站在路边，看人间的风景。

    城市的印象是匆忙的。川流不息的人群从我身边涌动着滑过。我只是其中一个定点。

    人们的表情是漠然的，没有悲喜的印迹，只有机械的双腿、晃动的手臂和躯干架着的那颗僵化的头头颅。这，也许就是都市的生物形象。

    同一地点，不同时间，人事已非。说不定是生命的突然结束，或是生命中浪花的偶尔掀起。

    我在想，我站的位置，是否被一位将军站过，看着身披盔甲的士兵走过；我也在想，这个位置，会不会以后仍会有人站着，和我一样看着同样的人间风景。

    一位姑娘突然在面前停住，口张开了几下，而她的声音，却像突破了万年时间屏障，姗姗来迟到我的耳中：“请问几点了？”

    我打量着她，红色的衣服，像是灰色城市的点缀。我漠然抬起手腕，像哑巴一样，但最终还是挤出两个字：“五点。”

    姑娘的口又张了张，便又向前走去。那件红色衣服溶入了人流，变成了灰色。

    我依然站在路边，像人流中的浮标，暗示着一种坚定。我在努力寻找那点消失的红色。

   我突然看见对面有一个，也静静地站着，也在向这儿看。原来，在他眼中，我也只是城市的风景。

    我叹了口气，溶入那人流，变成了灰色，再也找不到自己。

    我那两只站着的脚印，又很快被别人的大脚覆盖。……

    我像一滴落下的水，消失在绿色的池塘里。

回页首

    他是这所学校里最美的“画”。

    他是一个老教师，是 一个比青年比“青年”的老美术教师。他的笑声是那么爽朗，他的笑容是那么滑稽，他的谈吐是那么幽默。尽管他身上是穿不完的蓝、灰、黑；尽管他头上有长不完的白头发。

    他的画与他的课是校园中一幅独特的风景。

    开学初，第一节美术课，他夹着一幅蒙着布的画一溜上跑进了教室，一堂课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，下课前他强调：“最后一点，画画要大胆，就像……”他边说，边亮出了画，顿时，全场哄堂大笑棗被添上了胡子的蒙娜丽莎正吹胡子瞪眼睛！“就像这样，作画一定要大胆，要有自己的特点！”笑声不绝，绵延至课下。

    他的确是这古老校园中一幅最美的“画”。然而，召集这幅画已变成“秋日夕阳图”棗他快要退休了棗不仅仅是因为病痛的折磨。而他日益苍白的发、日益消瘦的脸似乎也同这枯叶飘零的秋天融为了一体。但是他并没有颓废，而是更加认真地对待所剩无几的每一节课！

    他的最后一节课开始了，不知不觉又到了下课时，他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悲哀，酸溜溜的。在布置完学生作业后，他轻轻地吐出他在课堂上的最后一句话：“唉，老了，不退不行了。！”

   ……

    几天后，他疲惫地走进办公室棗他要批改上次布置的枫林写生作业 。他坐了下来，习惯性地闭上双眼，他要先回忆一下学校枫林之景的用色：“以大红为主调，辅以土黄、中黄，再略以群青、熟褐、煤黑……”想毕，他心中又涌起了那种莫名的伤感。他知道，秋景以悲为美。他叹了口气，打开了第一本作业。

    他惊呆了，瞪大了双眼——本子上一片春天的青葱的绿！

    他急忙打开第二本作业——一片春天的青葱的绿！

    他急忙打开第三本作业——一片春天的青葱的绿！……

    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最后一本作业——依旧是一片青葱的绿！

    最后一本作业中夹着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工整地写着：“老师，您永远年轻！”

    于是，他那瘦削的脸上又现出了笑容，尽管，他眼中的点点泪光闪烁着画上那春天的青葱的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