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翔 作文选
  头场雪  

头  场  雪

 陈翔

    入冬都快有一个月了。

    这些年的冬天越发奇怪起来,一年比一年暖和,不知是不是真有那些该死的二氧化碳在作怪,“小阳春”的日子看上去没个完,比起春秋天又少了那恼人的雨,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?

    太不像冬天了。不过前几天看到消息,说暖冬为时大概不会太久,这个冬天可能要冷一些。可是从这近一个月看来,今年恐怕没什么指望。大家说起话来还是秋天长秋天短,有时候甚至觉得似乎春天已经来临,只不过春寒还稍有些料峭罢了。

    除了那场雪。

    大概是上个星期天吧,早晨正急急忙忙往学校赶,忽然觉得迎面有什么东西飘过来,晶莹剔透,再定睛一看,周围有许多“流星”划出丝丝白练——真是下雪了!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呢?这可是今年的头一场雪啊!

    朵朵雪花飘了一会儿就停止了,小冰珠和冷得像刀子一般的雨滴肆虐起来。直到早读课上,突然间读书的声音小了,抬头一看,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
    窗玻璃早已被水雾迷蒙,但还是挡不住那耀眼的白色,满天飞舞的白色,在狂野的北风中飘飘洒洒的白色。何时见过这样的壮阔?没有颜色,可却胜过了所有的颜色;轻于鸿毛,可却让大地为之瑟瑟!天空从不吝惜它的白颜料,它的无价的白颜料。天是灰的,地是黑的,在这灰黑之间,狂舞着白色的雪花,从灰色中来,到黑色中去,然而整个生命却洁白无瑕!

这不比“出淤泥而不染”更深刻得多么?

    雪的生命恐怕没有人去叹息,可又有谁能不为之动容?哪怕只是冻得发抖。

    如果你只是看着地面,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在下雪——地上只是有点儿湿,或者稍有些积水——刚才下雨的缘故;那些雪花在吻着地面,吻着水边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有如那倏忽被吹灭的风中之烛,只留缕缕轻烟;甚至不像那雨滴,还能激起片片水花;更比不上别的一切的存在:它只有片刻的欢愉,它的青春就是它的消逝,它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雪。

    头场雪。

    下午雪就停了,只有点冷。很快天气又回暖,连冷的痕迹也找不着了。到现在,恐怕也不会有人再想起还曾下过雪。那似乎已经遥远了。

    冬天的感觉又消失了。在晴朗的黄昏,西方的天边还抹着那秋天才会有的淡淡的红霞,空气中也仍是弥漫着丝丝的烟气——落叶最后的归宿。只是,抬眼再看看窗外,树上还满是枯叶,微风中摇曳着,在夕阳的照耀下依旧灿烂在枝头,红得像火,心里便有了点慵慵的暖意,人也变得懒洋洋的,似乎已不愿再去想什么了。

    一切的节奏仿佛都慢了,只有时间依然快。

    一切的日子好像都经历过了,只是不记得冬天是什么感觉。

    不知人是不是也要冬眠,我觉得 最好真是这样。心缓缓地跳,一分钟只有三四次呼吸。我知道那样的感觉,入睡之前我总能达到那种奇妙的境地,天地合一,既没有演化,也没有命运,只有存在。

    入夜已久。在无限的寂静里,远方的天空中绽开朵朵五彩的花。那绚烂,又让我想起那天的雪。

    烟花点亮了夜晚,而雪花却燃烧着白天。

    于是我知道,冬天真的来了。

 

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四日

[看过了,我想说几句]